杨花榆荚

眉眼温柔的少年。

我听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01 (纪实向)

最近dd被黑惨了,粉圈也动荡不安,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毋庸置疑,好的事情总会到来。而当它来晚时,也不失为一种惊喜。”——《托斯卡纳艳阳下》


01

王一博已经在热搜上挂了8天了。网上的黑料像碎纸片一样四处飞舞,无孔不入。从“疑似恋情”,到他的个人经历、人品。有说他没演技,不懂戏的;有说他主持划水的;连他的摩托车也能被拿来攻击。

只要是能想到的,都被拿来编造黑料。

王一博对这些陈词滥调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十三岁去到韩国,做练习生,八年来什么没见过。娱乐圈向来利益至上,胜者为王。他这次爆红赚足了流量,陈情令这个大ip更是赚得盆满钵满,而且东南亚的市场还正在开发,他的同事们早就眼红了,黑他的剧本写得详详细细,就跟撰写三十六计一样,要把他拖进深渊里。黑谁都是一个套路:从心理学家那儿买来几千块一篇的文章发在各大平台上;营销号用支离破碎的“证据”来把无稽之谈建成灼灼真言;引战唯粉cp粉,败坏路人好感;动摇刚入坑的新粉,诱导粉转路,粉转黑……

滑板在脚下生风,他穿梭在走廊和办公室里,从公司这头到那头。经纪人大声叫着:“王一博你是不是要把公司拆了!拆了你自个儿掏钱赔!”

他想到刚才看见的一条评论笑了:亏得我之前还那么喜欢你,真是瞎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总能以爱为由进行理所当然的伤害,好像因为“我喜欢你”,对方就应该达到自己的期待。期望一旦落空,他们就立马换下温和的笑脸,抱着键盘冲到你面前,噼里啪啦一阵响,最恶毒的言语就轻飘飘地飞上了网。“不用负责任”这件事给了那些人勇气去遵从兽性的本质,肆无忌惮地实施罪行。

真好笑。他扬起了右嘴角。这是他最擅长的虚伪:无论心里怎么想,右嘴角都能被理智操控,为他定制最好的面具。

王一博一路过来扎过太多针,吃了太多药,现在他对除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之外都能保持云淡风轻。像他希望的那样,他没有太多表情,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那些势力想要拖进深渊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肖战。王一博想。

肖战。

他脚踩到滑板翘起的一头,干脆利落地停下来,去找自己的手机。



锁屏显示好几条未读微信。他点开,全是他战哥的。

“一博,庆功宴之后出去玩吗?”

“王一博?”

“王甜甜?”

“狗崽崽?”

“王一博你怎么还不回我,陈情令播完了咱俩就么得感情了是吧”


王一博看着发亮的屏幕,左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他战哥不愧人称重庆蛊王。王一博记得,在肖战面前,他从来没有带上过虚伪的面具。

他想起战哥给他的评价:“我们两就挺真实的。”“特别干净,很难得。”“冷漠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

肖战这人总是笑着,给人感觉憨憨的,却永远那么通透,能看到别人藏起来的自我。如果不是他真诚以待,王一博想,肖战应该也会保持温柔而疏离,和他建立塑料友情吧。


“战哥”

他在对话框内打下:

“我刚在玩滑板,没看到”

“去玩去玩,我在公司都快憋死了”

“我经纪人天天凶我,说我要把公司拆了”

“不过战哥你不是在组里吗,怎么好像很闲的样子”


肖战应该是在拍戏,隔了二十分钟才回他:

“狗崽崽你是不是又想打架了。”


王一博弯起眼睛,笑出了声。他战哥也许上辈子真是大摩托,总让他像个小学鸡一样没来由的开心。


“战哥”

“你到北京订的哪班机票”

“我去接你”


【藕饼】日落

昨天终于看了电影,之后就上头了。

本来想走剧情的,但一走剧情就意味着敖丙得被师父和父亲,甚至还有天庭责罚,而龙王则可能要率领族人公然反叛,放出天牢中的妖魔,血洗陈塘关……我不知道这么走剧情如何能甜的起来。所以就小甜饼食用愉快吧,诸位。(ps.敖丙为什么那么好看啊他是给画手塞钱了吗)



——————————————以下正文————————————————



 湖尽头的太阳只剩下半个,一伸手就能挡住。但那光辉——偏暗沉的黄色颇有些父亲的模样,威严而仁慈——从太阳深处迸发,呈线性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平线,使那一片昏暗的天空也自下而上地亮了起来。

“敖丙。”哪吒偏头看看自己身侧的人。

“嗯?”那人转过来,面对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好像春风化开了冰雪,柳枝拂动了面庞。

“你喜欢看这日落?”

“嗯。很美。”谈及日落,那人如画的眉眼又弯了几分。

哪吒怔怔地望着敖丙的眼睛。那双眸子和他诞自的深海不同,和流转的灵珠一样水光流转、清澈如许。那里面原先盛满了天地日月,现在却只映着自己——那个本与他水火不容的自己。



哪吒脾气爆,去降妖伏魔的时候容易不顾公财安全。好在敖丙总能及时挽回,让那些对哪吒还心存顾忌的人们无话可说:哪吒扔火球,他便召来水柱,温温柔柔地托住那火球,随后水柱分流,从四方包裹那躁动不安的火球,好像安抚似的与其交融一体。

水能包容一切。是天地之源。哪吒想。就像那人的性子一样,平常处事待人最温柔不过,谦谦君子,风度翩翩,自化去角,取下斗篷后,更有那如玉容颜相配,每到一处总要使当地的女子脸红心跳。有次他们坐在茶馆,甚至碰上一个嘴唇右上点痣的女人凑在桌前,问:“公子,可有中意的人啦?没有咱给您介绍个?”他差点按耐不住,想用那火尖枪变化的木棍把这人串起来烤了,手上却突然传来清清凉凉的触感——敖丙左手按上了他右手,手掌搭载他指节上,包裹住他微微蜷起,准备攥成拳的五指,柔软的指腹在他手心轻轻按了按,随后放开。

“劳烦您费心了,不过我已有心上人,让姑娘重新寻个好人家吧。”敖丙站了起来,双手拱起,向那女人行了个礼,微笑道。

那女人好像突然失了声似的,“好……好好”结巴了半天,站在原地呆愣着。哪吒向敖丙侧身,说:“你说她这是被申公公传染了吗?”被敖丙瞪了一下,道:“别胡闹。”

说罢,敖丙又转向那女人,问道:“婆婆,您?”

“啊,啊,不好意思啊公子,多有叨扰,我马上就走。对了,那个,祝公子与心上人终成眷属啊。”说完那女人便逃也似的提着裙子离开了。

敖丙复坐下,哪吒却一言不发。刚刚敖丙瞪他那一眼,被他无意刻在了脑子里,一遍遍重放。怎么,怎么这么可爱啊!



那天,哪吒想着,冲昏了头脑,都忘了问敖丙,他的心上人是谁。

“喂,敖丙。”

那人抬了抬眉毛,作询问状。

“你心上人是谁啊?”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那天在茶馆,你不是说,你有……”哪吒不想承认自己将那天的事记得那么清楚。事实上,他和敖丙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跟有人描摹了下来似的,印在他脑子里,和那雕版印刷的《金刚经》一样清晰。

“啊”敖丙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嘴,半晌无话。

哪吒有些莫名烦躁,随即说:

“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哪能有心上人啊?”说着,他脚下踹飞了一颗石子,撞在快要消失的太阳旁边儿的一个小山包上,发出“膨!”的一声响。“你肯定就是为了骗那丑女人呗。”

“我……”敖丙天生不善撒谎,也不愿对哪吒撒谎,便堪堪卡在这儿。

“你,你不会真的,你还不告诉我!”哪吒觉得魔气被怒气带着,从心头席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发梢都要被烤的卷起来,像农民烧的稻草,变成滚滚灰烟。

敖丙刚想解释,却发现哪吒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这场景,有些熟悉。敖丙想。那个阳光明媚地洒在金色海滩上的下午,幼体的哪吒也是这样猛地转过身去,面朝着一块比他还高的岩石。

“哪吒?”他不禁放轻了声音,唤着那人的名字,“哪吒?怎么了?”

哪吒手臂挡着眼睛,对他吼:“小爷沙子里面进眼睛了!怎么了!”

敖丙无奈地笑了,修长的手抚上那人的头发,揉了两下:“是眼睛里面进沙子了,小笨蛋。”

“你!行了!小爷就是听到你有心上人不舒服行了吧!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和她在一块儿,抛下我了!我再也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了!可是你还是我唯一的朋友!小爷我就是不想又要孤单一人!不想你被,被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心上人抢走!”哪吒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冲着敖丙一通吼。

这番话好像也出乎敖丙的意料。他顿了顿,才说道:“哪吒,你把我当朋友,可我却不能……”

“什么!”哪吒感到自己怒气又上了几个台阶,“你有了心上人,竟连我这个朋友也不要了吗!敖丙!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心上人。”

敖丙垂下眼睑,看着他脚下的礁石。影子已经和石头的灰色融为一体,只有等月亮挂在天上才会再次浮现。说出这句话后,我就又只剩变化不定的影子相伴了吧。他想。

“你,你说什么?”

敖丙抬起头来,嘴角竟然勾起来,坦坦荡荡,坚定不移,望进哪吒如火般耀眼的双瞳。

“我说,我把你当我的心上人。你把我当朋友,我却对你心思不纯。”

说完这句,他仿佛力气耗尽,又垂下眼去,等待审判。

只剩一点光亮的天幕掠过一只展翅的水鸟,以剪影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视线边缘,留下清亮的鸣叫震颤着空气,升入天宫,潜入水底。

哪吒看着眼前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的人儿,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

他又想起曾经读到过的那些本子来:{“意似痴,心如醉}”“{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心上人?他是敖丙的心上人吗?那敖丙于他呢?哪吒自问。

忽的他又想起一句诗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敖丙。”哪吒叫道。

那人抬起头,神色间恍惚又不安。

他用手抚上敖丙的面庞,一面想:“{人面桃花相映红}”,换了敖丙,那桃花估计就黯然失色了,哪能衬得起这容颜呢,一面身子缓缓前倾。敖丙还是愣愣的,他想了哪吒千百种反应:震惊、厌恶、慌乱……,但这个,好像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突然,唇上柔柔的触感传来,痒痒的,让他不禁闭上了双眼,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刚刚落到花上的蝴蝶的翅膀。

哪吒看到敖丙这副模样,几乎情难自抑。他捧着敖丙脸颊的手滑到他耳后,轻轻捻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则向下摸索,环上敖丙的腰。敖丙有些重心不稳,双手本能地攀上了哪吒后背,无意识地随着哪吒吮|吸他嘴唇的动作而上下摩挲着。

哪吒停了停,气息有些粗重。敖丙双目还有些失神,眼角微微泛红地看着他,唇瓣泛红微张,平日清冷的君子模样不知丢到了哪里。

要命。

哪吒想着,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他趁着敖丙嘴巴微张,无师自通地探进了那人的城池,与他唾液相交,舌尖肆意掠过他每一寸私密部位,感受那人口腔的温热,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其中。敖丙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惊,本来在他背上轻轻搭着的手攥紧了他的衣物。哪吒吻得情动,与敖丙相贴的肌肤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温柔乡,瞥见敖丙眼角滑下一滴清泪,在他脸庞上留下一道水痕。

“哎,别,你别哭啊,你若不愿我便不这么做了,你别哭啊,”哪吒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只得一遍遍念着那人的姓名,“敖丙,敖丙,敖丙,别哭了啊,敖丙,敖丙……”

“别叫了。”那人沉默半晌说。

“啊,啊!好好好我不叫了我不叫了。只要你不哭我干啥都行。”

“吵。”敖丙面无表情地说。此时他已恢复了平日镇定自若的模样,哪还有刚被亲的脚都站不稳,要攀着哪吒后背才能堪堪维持平衡的影子?

哪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双手绞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敖丙不是说自己是他心上人吗,与心上人不是就该做这些事吗?怎么敖丙反而不高兴?敖丙说他吵,自己又不能问,啊!!他好烦躁。

哪吒抬起头,悄悄地瞥了敖丙一眼,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笑得像那{人间四月的百花冠冕}。原来,他没有不高兴啊。哪吒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气恼:难道这小子耍我不成?还害我担心这么半天。

“哪吒。”敖丙开口唤他,“你知道喜欢为何物吗?”

“小爷我当然知道!就是,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哪吒说到这儿,又觉得差了点意思。他说的这些,在父母和孩子身上也适用啊。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还想与你融为一体,精神和肉体。”

敖丙的脸稍稍有些红了,他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你想与我,融为一体吗?”大概是这话实在太难以启齿,敖丙说完后,便再也憋不出下半句。

“敖丙。”哪吒幻化出混天绫,微微动了动心思。混天绫一端缠在了自己左手小指上,另一端连到了哪吒自己的左手小指上。“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想把最好的给你,想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想和你融为一体,化成青烟也要缠绕在一起。我想,我也会。”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湖边只剩下两个少年,一个清冷如水,一个燥热如火。二人相立相拥于天地间,再无畏惧与孤独。


这是第一次,哪吒觉得,这命也不是一无是处。


【忘羡】如果魏无羡没有复活会怎么样?

如果魏无羡没有复活,那么所有的情感,所有因为失而复得所淡忘了的悲痛,都会使人窒息。而在现实世界中,我们最有可能得到的,便是“没有复活”的结局。

其实我觉得没有很虐……【狗头保命

可以算是一口玻璃渣一口糖系列?

他俩还是见了面的!见面可甜可甜了。


以下正文


01

蓝忘机如今已和魏无羡来云梦听学时的叔父一般年纪了,可能还要大些。如今兄长与父亲一样常年闭关,他白天给从各大世家来的弟子讲学,之后便回到静室,连藏书阁也甚少去了。他书案上习惯放本书,时间就在捧读中流逝。

他其实能感受到自己的老去。不仅仅是面容,精神也不似从前。虽说修仙之人长寿,但有时,在看了十页书之后无意识地走神,还有时时出现的疲乏都在诉说着衰老。

他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生,他不在了,姑苏蓝氏也不会支撑不下去。


蓝忘机又想起了叔父去世时的场景。

那时蓝启仁躺在床上,纵使患病让他形容枯槁,也依旧穿戴整齐,抹额端端正正地束着,说尽了他秩序井然的一生。

“忘机,你来。”

老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像针掉落在空中,显得虚弱无力。

蓝忘机走到叔父的床头,跪了下来。

蓝启仁半阖的眼突然就睁开了,像是又找回了从前的精力似的,紧紧地盯着蓝忘机。

“忘机,你是不是,咳咳,还在,咳咳,怪叔父。”

他说话很费力,嗓音尖锐而沙哑。剧烈的咳嗽让他喘不过气来,胸口的疼痛一阵阵地冲撞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沉默。

像沼泽一样吞噬人的沉默包裹起整个房间。

蓝忘机很恭顺地跪着,直视着他。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坦荡、坚定,与主人一生的光明磊落、除恶务尽相配。从这孩子的母亲去世时就是如此了。蓝启仁想。

可是这孩子变了。蓝启仁不再像以前那样了解他了。

从他用几近枯竭的灵力把浑身是血的魏无羡从不夜天带走,为他受下三十多戒鞭开始,蓝启仁就看不懂他了。

蓝忘机从来没有和他说起过魏无羡的死。他在短暂的失控后就又成了那个人人皆知的翩翩君子,那个他引以为豪的模范弟子,那个姑苏蓝氏的栋梁。可他隐隐觉得,蓝忘机怨、悔、恨。他只是找不到途径发泄,像只困兽般徒劳地在笼中焦躁地转着,趾间满是血痕却不自知。

蓝启仁从来没觉得自己有罪。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打得蓝忘机失去行动能力,也没动摇“魏无羡该死”的决心。但此刻,当他不久于人寰时,当蓝忘机连谎话都不愿说,而用沉默来回答时,蓝启仁突然产生了怀疑。

蓝忘机一辈子都没对他,对姑苏蓝氏的长老们释怀。如果可以,他甚至觉得蓝忘机会离开云深不知处,离开姑苏蓝氏。只是他的“君子风度”让他放不下责任而已。如果魏无羡真像他认为的那样十恶不赦,为何忘机竟对他如此执着?

蓝忘机看着有些出神的蓝启仁,磕了一个头,便准备起身离开。

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蓝启仁突然伸出干瘪的手,抓住了蓝忘机的衣摆。

“忘机,你……”

“咳咳”又是一阵咳嗽,蓝启仁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被咳出来了,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刺耳,回荡在房间里,好像是某种兽类的嘶鸣,难以辨认内容。

“叔父对不起你……”

说完这句,蓝启仁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手蓦地松开了:

“你走吧。”他摆着手,闭上眼睛,面朝上,睡姿规整,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蓝忘机愣了一下,又磕了个头,便退出了房间。





02

到死他老人家也没能理解自己,蓝忘机想,可他确确实实产生了愧意。

蓝忘机其实不恨姑父。他也不恨其他长老。光是血洗不夜天这一条,魏无羡就肯定会被千夫所指,更何况他修的事歪门邪道,其威力又太过骇人,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好像是注定的。他只恨他自己无能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在他被众人围攻的时候,在他被阴邪反噬的时候,却只能像个白痴一样躺在床上。

他没有给叔父回答,是因为他实在做不到对魏无羡的死释怀。那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可是伤口丝毫没有痊愈的迹象,反而被日子越割越深,每一次想起,都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魏无羡的,蓝忘机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从某天起,他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那个叫魏婴的人。想起他清澈的像湖水一般的眼睛;想起他明朗的少年的笑容;想起他一身傲气,黑色的衣衫与血红的发绳张扬而狂妄;想起他一次次唤起他名字时上扬的语调;想起他逗阿苑时幼稚的模样;想起他面对阿姐时的眉眼温柔;想起他说带自己去云梦玩儿时的兴高采烈……


他不想再回忆了。回忆就像对他的处刑,一遍遍地告诉他:当初你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无聊。当所有人都对他口诛笔伐时,你也责备他。你除了责骂,什么都没有给过他。你没有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支持他。你不见了。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了。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守护,你有再高的本事又怎样呢?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也许认为魏无羡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会让他好过一点。也许那样蓝忘机就可以自欺欺人:“自己当初是瞎了眼,魏无羡这种人就该死,赶紧忘掉那幼稚的感情然后继续生活吧。”

可他不能。他认识的魏无羡是不守规矩,甚至冥顽不灵,可他也知善恶,明公道,会为被欺辱的女子出手而不顾自己安危,在旁人都畏惧权势而默不作声时从不胆怯,从不退缩,“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魏无羡是个能看见这千疮百孔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并会尽全力守护这些美好的人。魏无羡是个真正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蓝忘机的心揪紧了。恍惚中他睡了过去。





03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母亲。那时他缠着母亲,要母亲教他用剑的招数。印象中,母亲一身绿色的素纱裙,一手持剑,立于云深不知处的后山里一片清空了的草地上,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听了蓝忘机糯糯的声音一遍又遍的请求,便蹲了下来,很温柔地笑着,问他:“忘机为什么想学剑术啊?你现在还小,可以以后再学啊。”小小的蓝湛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母亲:“越早学就可以越早保护妈妈了!”“哈哈……”母亲似乎是泉击山石般清越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蓝湛的耳朵“噗”地红了。

“忘机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剑术是用来保护人的了呢。”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欣慰而又有一丝戏谑地说道,“忘机你以后啊,会遇到一个人,你也许会比想要保护母亲更想要保护他(她)。”“不可能。”他羞恼地说,“我最喜欢妈妈了。”“哈哈……”母亲又笑起来。


忽然他到了另一个地方。母亲不见了,云深不知处也不见了。他正想着这是哪儿,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他不能再熟悉,千万次在心里响起的声音。

“蓝湛,我说过要带你来云梦玩儿的,呐,兑现诺言了。”

“魏,魏婴。”蓝忘机的腿有些软,几乎让他站不住脚。

“嗯,我在。”

眼前的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眉眼都和他最后一次见到的别无二致。依然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穿着黑色尽衣,腰间别着陈情,三千青丝被红色的发带束起。

魏婴的时间停滞在离开人间的那一刻。和他一样。他们的生活都在那一刻戛然而已。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不触及感官的麻木行事、过眼云烟,没有在心底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没有可以期盼的未来,只有无法变动的过去,越回忆越褪色的过去。

“蓝湛,走,我带你去吃饼。”

魏无羡十分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这里是被烧之前的,魏无羡在其中长大的云梦。这里的每一棵树他都爬过;这里的小贩都认识他和江澄,每次他俩在云梦玩都不带一份钱,小贩们都知道——江宗主会在一星期的末尾派人来结账;这里的江湖他都潜入过,有时是徒手捞水祟,有时是抓鱼烤着吃,有时是野游——“我在这片水里抓起过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的那个鳜鱼,之后回家阿姐亲自下厨,做了糖醋鳜鱼,那可真是人间美味,你没尝过吧。”魏无羡一副“羡慕不羡慕”的表情挂在脸上,带着他走遍自己的童年、少年……

“老板,来两个鸡蛋饼。”

“好嘞!”

老板很熟练地捞起面糊,用勺把它均匀地在圆形石板上摊开,然后拿了个鸡蛋,在铁板边缘敲了一下,鸡蛋中间碎了条缝,他便从中间把它撇成两半,蛋黄蛋清稳稳当当落在了面糊中间。他没向魏无羡要钱,魏无羡也没提给钱。好像江宗主还是会来结账一样。

蓝忘机接过饼,吃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进了冥界,这是冥界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是极愿意死亡的。

“蓝湛啊。”安静地吃了会儿饼后,魏无羡开口说。

“嗯。”蓝忘机抬头,发现魏无羡在盯着自己的抹额。他等了一会儿,魏无羡却不再说话了。

“魏婴?”

“啊,啊,我在,我在。”

“怎么了?”

“那个,蓝湛啊……”

魏无羡少有的迟疑了一会儿,一直盯着他抹额看的双眼突然与他四目相对,里面有什么情绪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我没怪你。”他说。

“在选择鬼道前,我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是走火入魔遭反噬、魂飞魄散也好,还是失去控制、误伤无辜也好……与虎谋皮嘛,怎能侥幸全身而退?但是我这个人,你知道,就算射日之征没了我也能成功,就算云梦没了我也能报仇,我绝不甘心当个废物,看着你们和温狗斗。

我现在也不后悔当初做的选择。修仙修鬼在我看来,都是为了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我到现在也不觉得修鬼道有什么不可。鬼气与灵气都可以为人们带来福祉或灾难,全看用者居心为何。只是鬼道不大好控制而已。

我不太方便告诉你我为什么修鬼道,而且那个现在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被千夫所指,被反噬而死这是我做这个选择所必将面临的结局。你别老跟自己过不去,觉得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我才让我落得这个下场的。也别怨恨你叔父他们了。你叔父从来看我就是离经叛道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其实,有次你问灵的时候听见了,只是我想让你早点放下,所以就没应。结果谁知道你这个小古板在这件事上和对待你们的家规一样执着,”魏无羡无声地笑了下,似乎有些无奈,“竟然执意要把自己困在当年那个时刻,一遍遍地用刀划破伤口,一遍遍地承受痛苦。说真的,我觉得你这么多年下来受的苦都可以和我当初媲美了。所以我才来找你了。我不想你到死都要折磨自己。”

“我觉得挺后悔的,没有在活着的时候再逗你两下,再和你玩儿两天。”他顿了一下,“我很抱歉,我走的太早,也没能回来。”正经不过三秒,魏无羡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架势,笑着说:“当初我也年少迟钝,没能看出你对我怀的那点小心思,不然,我肯定不会任凭邪崇反噬了,至少也和它们争斗个两三回,好再逗逗你啊。”

“如果还有下辈子,蓝湛,”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严肃而认真,“我要好好抓住你的手。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他有些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上蓝忘机的,随后无比珍重地将蓝忘机的手端了起来,在上面用柔软的、有些冰凉的唇清触了一下。

蓝忘机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下,随后他的手反扣住魏无羡的,与他紧紧相握,力气大的惊人。他低下头去,不让魏无羡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蓝湛,蓝湛”

魏无羡轻轻唤着。

“蓝二哥哥,抬头看我。”

他抬了抬被蓝忘机握得有些生疼的手,示意他抬头。

蓝忘机好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抬头看向魏无羡。少年清澈的眸子一如他在蓝家听学,二人初见时那般,亮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我马上要走啦,你答应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有时间折磨自己,不如去找庙拜一拜,祈求佛祖让我们有幸有下辈子,下辈子还能遇见呗。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兑现我的诺言,再也不放跑你。蓝二公子可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啊,我有幸被看上,不珍惜简直亏大了。”


“蓝湛,你说句话呗……”魏无羡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

“嗯,我答应。”

“对不起,我以前只会责备你。”

“会有下辈子的。”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魏无羡淡定而释然的外壳终于裂了一条缝,随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猛地向前一步,抱住蓝忘机,双手环在他的背上,把衣服抓出了褶皱。

像是被误会已久的,哭也哭不动了的孩子手心里突然被放了一颗糖,突然有人温柔地、坚定地告诉他:“我相信你。”

心里暖胀地快要溢出来。

“蓝湛,你记住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嗯。”


静室里,好像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天子笑,该给他带一坛的。蓝忘机想。


日记

教室很小,两排两列,一共也就能坐下13个人。

有个同学去比赛了,来不了,剩下7个学生,还有两个人没来,一个是他,还有另一个习惯和她坐在一起的女生。

今天教室应该会挺空的,她想。

她坐的是个二人座,习惯性地坐在了外侧。她可能是一个人坐,也可能和另一个女生坐。

有没有可能,她看了看身旁的座位,又看了看教室门,他会坐在自己旁边呢?

不,别想了。去比赛的同学是他好基友,平常都是他们一起坐,今天他大概会一个人坐吧。再说,他有什么理由坐在自己身边呢?自己甚至没有和他单独说过一句话。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悄悄地说,他昨天主动加你微信了。

她被自己逗笑了,想着:他要真有什么想法,那今天就坐在自己身边,居心也太昭然若揭了。再说了,他凭什么有想法呢?

回想这一个月,他们一直在一个班上课,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直到今天的交集不过是偶尔自己说了一两句俏皮话后,他跟着班上其他人一起笑起来,还有月初时一次让座位—她站起来,让他进去。

还有什么呢?从贫瘠的记忆里搜了搜,大概就只有在他低下头看题目时,自己悄悄地瞥了两眼他的侧脸,感叹道:他的睫毛真长啊。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

她晃了晃脑袋,还是看书吧,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又不能靠意念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打开了书,看了十行,门被打开了。老师走了进来,与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分享什么聊天记录,笑得开心。接着他就进来了。老师正好在他平日坐的位置那里,他于是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笑着。

他应该会等老师出来吧。她想着。突然他就像心领神会一样,把手上的书放在了她旁边。她知道,这表示他要坐在自己旁边了。她站起来,让他进去。一言不发。


一共4本书,她少带了一本,偏偏老师这次上课就用到了。她看着他摆到中间的书,翻到老师讲的那题,总有些似幻似真的感觉。老师说,你们那个班应该讲过了吧。这话是对他们两说的。哦,对了,他俩春季也是一个班。

可是书上空白一片,于是她抬起头,刚好与他对视。

双眼皮,睫毛很长,瞳孔漆黑,很干净。

“撞进他眼里”这种话她不愿说,太肉麻,但是那种意外和无措感倒是和平时看过的同人文里描写的有几分相似。

很快他们便各自移开目光,看向老师,摇了摇头。“没有吧。”这时的她倒是很自如的。


“来,我们来做个题。”

她做好了后悄悄看了眼他的答案,嗯,跟她一样。

结果那是老师指出的第一个错误答案。

他看了看自己的答案,又稍稍偏头,看了眼她的,然后抬头看向嘴角抬起的她,两人没撑住,一起笑了起来。


教室里很静的时候,她能听到他的呼吸。

平缓的,轻浅的,在耳边响着。


她喜欢他吗?还是因为想谈恋爱了?

抑或是,夏天的阳光和成熟的野果太撩人心弦?


喜欢是谈不上的吧,但觉得能和他交朋友,会是个挺开心的事。

至少目前是这样。


【现欧】什么是爱

信体模式,祝大家食用愉快,天天开心。


欧阳:

      现在是波士顿下午2点,最热的时候。不过这里夏天平均温度也不过二十

七度,所以我没什么感觉。你收到这个答复的时候,应该在睡觉吧,除非你熬

夜打游戏。




      高述坐在窗前。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把空气里漂浮着的尘埃照得一清

二楚。教科书摆在一边,此刻他面前是张信纸。他用笔帽抵着下巴,少有的出

神了。思绪像树那般盘根错节,不断延伸—5.16,纽约的清晨,日本的夜晚,

他和欧阳联机打游戏,不小心被boss劈死了。高述看了眼时间:7:30。他要

去学校了。“欧阳,我先下了。”他的手按上了退出键,突然听到欧阳微不可

闻地问了一句:“老高,你说什么是爱啊。”


      他被问得一愣,随即沉默。


      欧阳见他半天不说话,便笑着说:“没事儿,我随便问问,知道这问题太宽泛

了,你这么严谨的人能立刻给答复才怪。你还要去上课吧,赶紧退了吧,我们

改天再约,你别迟到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准备退出前又说了句,“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拿胃

开玩笑。”


      欧阳噗嗤笑了,说:“遵命!”末了意犹未尽地补充道:“爸爸你什么时

候来日本看我不就不用愁我的一日三餐了吗,我这辈子还有幸体验爸爸给我带

饭的生活吗?”

      

      高述被他逗得笑了出声,退了游戏,整理床铺,准备去学校。

      

      今天是5.20。欧阳那个问题他始终没忘掉。


     


     “那天你问我,什么是爱。”高述提笔写道。


      我无从知晓你是为什么问这个,也不知怎样的答复才是确切的。所以没有

直接回复。其实我现在,经过了思考,仍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我只把我想到

了什么一一告诉你。


      爱是一种习惯。是在茶足饭饱后,在熬夜赶due时,在阳光把深绿色的叶

子烤脆发响时,放空大脑,任思维漂泊的时候,突然发现它驻足于与爱人有关

的某地:“那个人现在在干嘛呢?今天过得怎么样?中饭吃了什么?”竟是些

琐琐碎碎的小事,但你琢磨着,很舒服,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这

些问题有没有答案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只是如果和那个人就这么闲扯上几句,

会像有清凉的细丝状的雨悄悄地穿过夏日停滞的空气,让嘴角自然地扬起。


      爱是一种苦痛。是我们人格健全所必须要经受的磨练。它巨大的随机性让

人无从琢磨:你不能因为对方对自己不抱有相同的感情,就控制自己不去爱。

心不听指挥地在发现那人为自己准备惊喜时砰砰乱跳,让你心虚又懊恼—生怕

那人发现自己不轨的意图,疏远与自己的关系。理智得费劲压制着情感,告诉

自己:我不能干预他的生活,不能把他也拉入这泥潭中,那是极其自私自利且

不负责任的表现。只要他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可是心真的像矫情的电视剧主角

一样痛,是那种一只手故意搅动五脏六腑的钝痛,既不妨碍你一日的正常活动

,又让你对什么都感到麻木,提不起精神。

      

      爱是一份礼物。爱会让你原本平淡又大众的生活突然添了一丝丝甜味,就

像吃奶糖一样,使它变得独一无二起来。有一天,你和那个人一起走在路上的

时候,他走在了你外侧,靠车道的那一边。有一天你起床晚了,本以为没饭吃

了,结果发现桌上摆了带回来的小笼包,还有不加糖的豆浆,旁边写着便便签

条:冷了就热一下再吃。有一天你心情不好,独自上天台吹风的时候,他不声

不响地也跟了上来,冻得半死还不肯走,平时特低的情商不知怎么的今天就高

了起来,见你不说,便也不问原因,只是忽略了你让他回室内去的请求,和你

一起倚在铁栏杆上,看当晚的夜空。


      爱是丘比特送出的祝福。猝不及防,落地生根。你不能从空中攫取它,强

迫自己去拥有它,也不能主观淡忘它。所以爱情说通俗了,就是瞎猫碰上死老

鼠—碰运气的事。


      这就是我的答复了。什么是爱。


      欧阳。我送给你的第一个手写祝福是纸箱上的“毕业快乐”。下面这个是第二个。


      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到那时,我一定从美国回去看你,祝你“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高述

19.05.20




      高述停了笔。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欧阳,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是深

沉而难以割舍、难以自制的爱。我所写的,是我自己的剖白。


      可是他想知道,欧阳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黑暗中最为微不足道的火光,都会让人珍之重之。

---------------------------------------------fin-----------------------------------------------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捂脸

细节基本上是穿插戏精宿舍的内容和想象写的,为了人物尽量不ooc

想了很久,高述和欧阳到底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就像我所写的,我认为高述不可能主动向欧阳表明心意--他不会以爱为借口去打扰欧阳的生活。而欧阳又是个爱情感知能力负数的活在游戏中的少年,性向还(至少是明面上)偏女。我想要他们在一起,想要老高获得幸福,但强扭的瓜不甜。等我想个真正自然可行的发展,一定写他俩在一起。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




阳光、少年【清华双杰在校的一个普通的上午】

献给无畏前行的少年。


(我来为朝歌大二求婚铺个垫,嘿嘿嘿。)


      贺朝很少怀旧。旧时光就像一辆挤满喷香水的女人、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妈和插着耳机背单词的学生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却也从不停歇地向前驶去,消失在视野尽头。与其怀念这斑驳的旧景,不如珍惜好现在的每分每秒——趁他的少年还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啧,贺朝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一点不符合帅气潇洒的人设。如果谢俞听到他这番心里话,大概“傻逼”两个字早就招呼上来了。

      这么想着,他歪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来陪他上思修的少年终于没抵过疲倦,头枕在手臂上睡了过去。是啊,每天都为那破项目在实验室待到凌晨,能他妈精神吗。贺朝要不是下不去手,恨不得把谢俞腿打断,让他以修养为名在家好好呆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样他的小朋友的精神再怎么也能恢复完全了。

       小朋友睡在靠窗的位置,正是午后三点的光景,阳光稀稀落落地透过窗外那棵长到三楼高的梧桐树洒进来,正好把小朋友照了进去。谢俞的头发一如既往的柔软,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洗过的原因,还有点蓬松,在阳光里似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绒。柔和滤镜,贺朝难得准确地运用了p图软件词汇。

      教室里很静,除了思修老师催眠般的声音没有起伏地响着,就只剩下空调声和窗外一阵阵蝉鸣。蝉鸣十年如一日的响亮,穿透了夏日有些闷的空气,在看不见的地方荡起波纹。贺朝就这么盯着谢俞,好像回到了高三那年的端午。

      那年的端午是5.30,一周之后就是高考了。那是节自习课。临近高考,最多的课就是自习课了。高三(3)班静的出奇,谁也没再为假期被占而抱怨。空调好像出了点问题,嘶嘶地像哮喘病人似的喘了两下后干脆直接罢了工。前排的同学开了电风扇,一瞬间试卷、书页翻飞,教室里有点骚动。不过难得的,没人借着骚动哄乱。好像高考这件事终于来到他们眼前,不再是远在天边的传说。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成年了,即将踏上独自一人的旅程。从此父母就算能帮忙,也不能把他们护于羽翼之下。前方的路有再多的碎石荆棘,也只能自己对着流血的伤口发呆一阵,然后继续前行。

      进了五月以来,贺朝就再没和谢俞做过。小打小闹都适可而止,最亲密的接触停在亲吻——多数情况下还纯情得令人发指,堪称“蜻蜓点水”的典范。谢俞问起,贺朝美名其曰:不打扰小朋友备考,免得小朋友一失手从清华滑到了北大。谢俞一手还做着题,另一手就熟练地抄起枕头向贺朝砸去。其实两人心知肚明:不打扰学习是真的,但蜻蜓点水绝不是自愿的。以两人在情事上的自制力,舌头探进湿润的口腔的那一秒,手也该伸进衣服,在光滑的脊背上游走了,那贺朝“做的太激烈第二天没法学习所以高考前绝不再碰小朋友一下”的本就是良心发现的冲动产物的决心就真要碎成渣渣了。

      小朋友刷完了手上的题之后扔下一句“我睡觉了”,就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睡起来。可能是最近一直在用脑,谢俞在异常安静的教室里还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天也是个晴天,贺朝想。

      等贺朝解完吴正的恶意刁难卷压轴题后,偏头看到的谢俞,和今天的很像。碎发披在额前,睫毛长长的,轻微颤动,整个人的线条都在阳光中柔和下来。

      乖乖,这谁顶的住啊。禁欲多天的他心中哀嚎。

      但今天的谢俞和当年的好像又有点不同。刚过18岁的谢俞眉目间还有股显而易见的属于少年的傲气,有些锋芒毕露的。今天的他虽然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质一点没变,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一点成熟,颇有点隐士高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味道。

    “这什么欠揍的形容。”脑里谢俞的声音对他说。

    “老谢,”贺朝在脑中回答道,“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好像真的长大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虽仍怀鸿鹄之志,但却已经学会了收敛光芒,在对自己胸有成竹的同时也不再目空一切,真正开始明白“踏入社会”这四个字的意义。

      好像,脾气也好了一些。贺朝这么想着,伸手揉了揉谢俞的头发。谢俞嘟囔了一声,显然还在熟睡。

      那天的小朋友也被他揉头了。贺朝觉得自己对谢俞柔软的头发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执念——那是小朋友刀枪不入的铠甲向他打开的第一个缺口。

      不过当时的小朋友睡的没这么死。贺朝轻轻揉头的时候,小朋友感觉到了。本来伸直着当枕头的手臂曲起来,抓住还没来得及从他头上拿开的那只手,指腹相抵。小朋友的指尖有点微凉。贺朝刚想说怎么都这个天了手还是凉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剧烈的心跳盖默了下去。谢俞无比自然地稍动手腕,错开指腹,然后修长的手指就扣住了他的。十指缓缓相握,指节相互擦过,带着细腻的触感,最后稳稳地与他掌心相扣。

    “贺朝。”小朋友支起上半身,贺朝还有点发愣。谢俞的左手拉着他的左手,姿势极为变扭,可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松开。

    “我想你了。”

    “嗯?我不是天天在你旁边……”贺朝没过大脑的反问问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啊。

     小朋友是想他了。

   “今天端午节。假期。”

     小朋友用刚睡醒的,有点低哑的嗓音说道:

   “做吗?”

      微微上翘的尾音像羽毛一样,轻描淡写划过贺朝心上,却让他像被摇晃过的可乐一样。

     快要爆炸了。



      那是他高考前最后清晰、明亮的,关于二中,关于教室,关于吱呀吱呀的宿舍床,关于疯狗清晨广播的记忆。

      那是他与青春告别所饮的最后一杯杜康。

      谢俞这个人,只要存在着,就让他心里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播下了一捧种子一样。


      想到这儿,贺朝回过神来。思修课还有半小时才结束。他轻轻牵过谢俞的手,悄悄地十指相扣。小朋友果然睡得很沉,任他摆弄,没抬脚踹也没开口骂。贺朝满意地想。

      突然地,他脊背僵直了一瞬。

      谢俞眼睛还是闭着,好像是阳光移了位置,现在他的头发有部分在阴影里了。

      小朋友好像的确一动没动,睡得很沉。

      可是“被迫”十指相握的那只手,却反过来,牢牢扣住他的。

      贺朝甚至能感受到谢俞腕口的红豆压在他的手腕上。


      啧。贺朝用食指在谢俞的手臂上摩挲着。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在鬼画符些什么。

      他说,

      谢俞,

      Marry me.


发芽的时候

非要問喜歡是怎麼回事的話,大概就是一點直覺、一點衝動、一點陽光、一點溫柔、一點咖啡的香氣和一個蛋皮裹的酸奶味冰淇淋吧。

开始喜欢的时候是一个四月天,柳絮在空气里飘来飘去,白色的蝴蝶在花枝头跳跃,你老远就看到他了,站在没有人的街道上,很安静的,抬头在看着难得澄亮的天空,光影打在他脸上,可能有点刺眼吧,或者是心灵感应,总之他低下了头,就那么和你目光交汇,然后偏头笑了笑。“和这明媚的天气真相配啊。”你想。突然想到前一天的小科普: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偏头表示人更加放松。有点甜甜的,悄悄地在血液里晕开来,像是……像是嚼馒头嚼久了的那点麦芽糖的味道。

喜欢慢慢生长的时候就像咖啡那样,偶尔急了灌下不加糖不加奶的意式浓缩,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但也有时候像拿铁或者馥芮白那样唇齿留香,撞大运的时候还可以拿到特调,上面打着花样的奶泡。

突然发现他要走了,就好像气顺不过来,总觉得有人和自己作对,浑身不爽利。要么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要么就冲出门去点一杯大杯的冰美或者冷萃,继续不加奶不加糖,明明怕苦的一个人,却硬是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喝完了一整杯。其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有短发女学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上班族,还有打着电话、挺着肚子,经理模样的人……那么多人进入视线,又走了出去,什么印象也没留下。而那个人虽不见踪影,却在脑中恼人的不肯离去。

然后好像就明白了。喜欢是一个人对自己有着不同于他人的特别含义了。就像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样:“驯养我,这样你对我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如果我知道你每天下午三点会来看我,我会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心情愉悦、期待无比。”


暑假快乐(现欧高糖,不甜我是狗)

建议配bgm ゆうべは俺が悪かった (昨晚我错了)食用


一发即完,祝大家暑假快乐!没有暑假的大朋友们就祝天天开心!



    “Thank God the final is over. Where you'd go for summer?” 这个笑嘻嘻走到他身边的人叫Helena,是高述见过追他追的最执着的一个,短信、邮件,还有纸质情书不知写了多少遍。闹到最后,他只好和她坦白自己的性向:“你从性别上就不符合我的标准,可不可以请你停下?” 结果人家不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惊喜地把自己的弟弟介绍给了他:“我弟也是gay!他还没有男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 

      “I'm going nowhere.” 高述没什么与Helena闲聊的心情。欧阳进了期末后好像就特别忙,他们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还停在6.1的儿童节快乐,白君妍那里也基本没有消息。也许就是这样了吧,他所选择的这条路。他们的关系,像被点燃的棉线一样,慢慢断掉,顺带着,他那份火苗也会在没有燃料的时候黯然熄灭。可虽说是他决定要放手,想把自己的心态完全摆正成朋友,现在却完全就是“缺席本就是强调那个人的存在”啊。一年不见,喜欢好像不减反增,还混上一份思念与回忆,每次念起那个名字都像被缝衣针无伤大雅又十分恼人地戳着。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白君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说对了:他的确热衷自虐。

       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吧,他想。这个暑假他不打算回国,两个月的房费一天都少不了,从父母那里拿的钱也在被他有意地削减,能多蹭一会儿学校的空调是一会儿吧。

       从教学楼里出来,裹挟着湿气的海风扑面而来——波士顿的夏天是湿热的,容易出汗,还会闷在身上。如果欧阳来了,高述想,他一定一天也不愿意出门。

       图书馆里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学长学姐们,和他同届的大多早就背上前一天收拾好的行李,冲出了校门,回家,或去远方。Helena的弟弟,那个大二的叛逆少年,曾和他说过他想去英国。为什么,他问道。因为想找男朋友啊,他说,你想去哪儿?当时的他对于这种白痴问答惯于不置一词,低头看向了专业书籍。最后被磨的不耐烦了,想说随便编一个,脱口而出却是他所在的国度——“日本。”

       手上拿的是雷蒙德·卡佛的短篇集,倒数第二篇是《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所有这些,所有这些我们谈论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种记忆罢了。甚至可能连记忆都不是。”即便作为群居动物,人的存在还是以个体形式为主,这个个体能对其他个体,对群体产生的影响通常是极小的,就像一滴雨在海面上敲响的涟漪。生命像烟火一样,在一朵烟花放完之后,人们至多叹息两声,然后就会把目光投向其他正在绽放、亟待绽放的烟花。而在这朵烟花绽放前,人们也曾注视着其他更早来到夜空中的烟花。人是这么擅长遗忘,时间的长河又从不停歇地缓缓流淌,其他人的离开或到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孤独却作为避无可避的个体存在中必须要面对的一环,伴随人的一生。人们口中死去活来的爱情多半只是和中途登上自己生命班车的旅客产生的千万种联系中的一种,聊以慰藉最终会将自己包围的潮水般的孤独。

       他早就知道这些道理,却没法再对天空中所有的烟花无动于衷——至少无法对欧阳那样。纵使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孤独,也无法阻止心里那一点小小的痴想蔓延:欧阳的陪伴不能改变他终究只是要落入大海的一滴雨,却能让他在落下时混着一点点蜂蜜和方糖的甜味,可能还有一丝辣味——如果是欧阳的话。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轻轻的,但在图书馆里足以引人注目。还好今天人少。他拿起手机,是一条微信。紧接着手机开始连续震动起来——那是个陌生号码。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图书馆:“Hello,This is…” 

       “爸爸!”他愣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和熟悉的腔调让他有点缓不过神。“我迷路了!” 

       “你在……美国?”他很少这样有点不确定,甚至茫然的讲话。

       “是啊!救救儿子吧!现在是借一个好心的姐姐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你描述一下你周边情况。” 

       “我本来跟着导航要走到你校门口了,还差700m的时候有个电话打进来,然后我好像就拐错了,结果手机又没电了。我现在在一家叫做 Arrow的店门口,对面看上去是个还挺大的超市……” 

       “行了我知道了,你站那儿别动,我5分钟内到。”

       心跳很快,快的他觉得下一秒从胸膛中蹦出来也是可能的。

       欧阳,欧阳,欧阳……

      

       “爸爸!”

       入眼是头发长了,梳成苹果头的,穿着明黄色卫衣和白色短裤的欧阳。他没戴眼镜,所以要稍稍眯起眼睛才能看得清。这样的他笑着,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月牙旁边还有点点星光,几乎是闪耀着,让高述有些不敢靠近。

       “走走走回你公寓我身上全是汗我要去洗澡……”欧阳语速飞快地说着,好像是见到他终于摆脱了社恐没法跟人尽心交流的憋屈,高述一路上甚至都没找到什么机会插话。好容易到了公寓,欧阳却迅速拿着衣服冲进了浴室。算了,那就等他出来再问吧。高述想着。心跳走了一路才终于在傍晚的风里安静了一点。心底那一点点痴念竟然得到一时的满足,产生的喜悦几乎让他CPU过载,这才一路都让欧阳说了去。

        “你好啦。”他看到欧阳从浴室出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然后分外尴尬地立着。

        “嘻嘻,你是不是很惊喜啊。”欧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他走来,在几乎就快贴上他的时候停了下来:

        “现在我消过毒喽,抱一下呗~”

        他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虽然大脑叫嚣着一定要保持距离,不能把欧阳拉下水,但自控力抱怨着,这分明超出了能够克制的范围,对方玩家先越界的,规则还有什么用——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胳膊已经环上了欧阳——他身上还带着点未蒸腾完毕的水汽,一时间自己的睫毛上似乎也挂上水珠;他能闻到欧阳身上橙子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的青草的味道——满心满眼,都是欧阳。

       他感觉到欧阳没擦干的头发上的水沾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欧阳好像踮脚了,他想,

       “高述,暑假快乐啊。”

       他听到欧阳在他耳边轻声说。

          



一封不贴邮票的信

发布了长文章:一封不贴邮票的信

点击查看

7.1大学宿舍就全都空啦,离别总在夏天来临。

那个“最平静面对离别”的高述又在想些什么呢?(稍有ooc十分抱歉,不过我想老高也有理智与情感夹杂着处事的时刻吧)